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也就是渐冻症,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某一天突然不能动,而是原来很顺手的事一样样退化掉。拿筷子、扣扣子、清楚说一句话、咽一口饭不呛、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扶东西,这些动作背后都对应ALSFRS-R量表里的分数。Rozebalamin(mecobalamin,甲钴胺)这次受到关注,重点不在于它像神药一样把病逆转,而在于早期患者最在意的日常功能下滑,被拖慢了一点。
甲钴胺本来不是新东西,它是活性维生素B12,低剂量口服或注射长期用在周围神经病变里。Rozebalamin不一样,它是超高剂量甲钴胺注射制剂,日本2024年获批的适应症是延缓ALS功能损害进展,不是补营养,也不是普通甲钴胺片的加量版。获批依据主要来自JETALS研究。
JETALS是一项日本医生主导的三期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入组的是发病一年内、病情还处在早期到中等进展阶段的人。筛选期12周里,ALSFRS-R总分下降1到2分才会被算作“中等进展”;肺功能也要求还可以,强制肺活量在60%以上。最终130人进入治疗比较,63到65人一组,每周肌肉注射两次,一次50毫克甲钴胺或者安慰剂,治疗16周。

16周不算长,但结果很贴近生活。甲钴胺组ALSFRS-R平均下降2.7分,安慰剂组下降4.6分,两组差约1.97分,统计上显著,p值为0.01。换成更直白的说法,就是四个月里少丢将近2分。ALSFRS-R满分48分,每1分都连着具体能力:说话、唾液控制、吞咽、穿衣、走路、爬楼、呼吸。少掉2分,意味着这段时间里少失去一两件每天要用到的本事。研究里也常把这个差距表述为功能衰退速度减缓约43%;同时用利鲁唑的人里,减缓幅度约45%。
患者容易问的一个问题是:是不是只要打甲钴胺,分数就不掉了?不是。治疗组仍然在掉分,只是掉得慢。肌力、肺活量、Norris评分在16周里和安慰剂组没有拉开显著差异。也就是说,它改的是“下坡的斜率”,不是把山坡变平,更不是把人推回山顶。对刚确诊的人来说,这种差别已经值得认真谈一次,因为它关系的是接下来几个月还能不能自己吃饭、自己出门、自己处理身体小事。
为什么强调“早期”,这是Rozebalamin最实在的一块底座。更早的一项二期/三期研究(Study 761)把发病三年内的人放在一起,25毫克、50毫克甲钴胺和安慰剂比,主要终点没达到。后来做事后分析才发现,发病一年内的亚组好像更有机会受益,于是才有了JETALS这样只盯早期、中等进展人群的研究。现有获批证据站得住的部分,就是发病短、功能还可、进展不太快、肺活量尚好这一群。发病很久、已经明显依赖呼吸支持、功能快速下滑的人,目前没有被这类研究证明能拿到同样结果。

安全方面,Rozebalamin没有给出“有效但很毒”的压力。JETALS里治疗组不良事件发生率7.7%,安慰剂组1.6%;治疗组里便秘、注射部位疼痛、发热、心电图QT延长、皮疹各自约1.5%,没有看到需要患者在毒性和效果之间硬二选一的沉重代价。开放标签延长期把50毫克每周两次打到52周,甚至对部分更晚期的患者调整成25毫克继续打,整体耐受性仍好,没有出现治疗相关死亡或被迫停药的主要安全信号。尿液变红是甲钴胺已知现象,本身不代表出了安全问题。
机制上别想得太玄。甲钴胺是甲硫氨酸合成酶的辅酶,参与把同型半胱氨酸转成甲硫氨酸;ALS患者血中同型半胱氨酸常被提到和神经元毒性有关,JETALS里也看到甲钴胺治疗后血浆同型半胱氨酸下降。但这条通路和临床获益之间还没有被证明是因果,官方资料也说确切机制未完全清楚。对患者来说,记住一句就够:它不是普通保健品,是处方注射药;也不是单靠“多补点B12”就能替代。
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点:药店里的甲钴胺片、甲钴胺胶囊,常见是250微克、500微克,和Rozebalamin每次25毫克或50毫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25毫克等于25000微克,50毫克等于50000微克。口服保健品随便加量既不等于这个方案,也不能自行模仿去打注射剂。日本获批方案是成人50毫克、每周两次、肌肉注射;具体怎么配、能不能调成25毫克、和其他ALS用药怎么排,都要由神经科大夫按病情定。
如果把Rozebalamin放进ALS治疗地图里看,它不像SOD1靶向药那样只服务特定基因类型,也不像利鲁唑主要讲生存时间,它最贴地的价值是早期日常功能下滑的速度。四个月少掉2分,听起来不大,可对于渐冻症来说,这2分可能是还能自己用勺子、还能比较清楚地跟家人说话、还能不靠人扶去卫生间的一段时间。
所以患者真正该问医生的,不是“这个药神不神”,而是“我发病多久了、进展速度是多少、肺活量多少、现在用利鲁唑没有、注射方案怎么排、不良反应怎么盯”。Rozebalamin的意义就藏在这些问题里:在合适的早期窗口里,把日子过成日子的时间,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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