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钴胺是维生素B12在人体内的一种活性形式,长久以来以小剂量制剂用于治疗周围神经病变和因维生素B12缺乏引起的巨幼细胞性贫血。2024年9月24日,日本制药企业卫材研发的Rozebalamin(甲钴胺)注射剂获得批准,用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也称渐冻症,简称ALS)患者功能障碍进展的减缓。这是甲钴胺第一次被批准用于这一疾病。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是一种进展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运动神经元发生病变后,患者的肌肉会逐渐萎缩、无力,随着呼吸肌麻痹,如果不使用呼吸机,多数患者从发病到死亡大约在2到5年之间。日本国内的患病人数估计在一万人左右。目前ALS尚无根治方法,国内外获批的药物数量有限,患者和家属的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正因如此,Rozebalamin的获批被许多人视为一个值得关注的进展。

Rozebalamin获批所依据的,是一项名为JETALS的III期临床试验。这是一项由研究者发起、在日本25家神经内科中心开展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共纳入130名病程不足一年、处于疾病早期的ALS患者。入组患者符合明确、很可能或实验室支持很可能的诊断标准,疾病严重程度为1级或2级,给药前12周内ALSFRS-R量表总分下降1至2分,用力肺活量大于60%。这些患者每周两次接受50毫克甲钴胺或安慰剂的肌肉注射,共治疗16周。研究期间,约九成患者同时在服用利鲁唑。
试验的主要终点,是ALSFRS-R量表总分从观察期结束到治疗第16周的变化。该量表用于评估ALS患者日常生活相关功能的整体状态,分数越高代表功能越好。结果显示,甲钴胺50毫克组的总分下降了2.7分,安慰剂组下降了4.6分,两组相差2.0分,这一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换算下来,甲钴胺使功能衰退的速度减缓了大约43%。换言之,在16周的治疗期内,接受甲钴胺的早期患者功能下降的幅度明显小于安慰剂组。这一结果,正是Rozebalamin获批上市的关键依据。
安全性方面,JETALS研究中甲钴胺50毫克组的不良反应发生率为7.7%,安慰剂组为1.6%。甲钴胺组观察到的不良反应包括便秘、注射部位疼痛、发热、心电图QT间期延长和皮疹,各项发生率均为1.5%。总体而言,超高剂量甲钴胺的耐受性较好。需要提醒患者的是,甲钴胺会使尿液颜色变红,这是药物本身的特点,并不伴随健康问题,不必因此担心。

甲钴胺在ALS中发挥作用的机制,目前还没有完全阐明。临床前研究提示,它可能通过神经保护作用和对神经轴突的再生作用产生疗效。也有研究观察到,甲钴胺能够降低ALS患者血浆中升高的同型半胱氨酸水平,而这种物质在体外实验中表现出对运动神经元样细胞的毒性。需要说明的是,在JETALS研究中,同型半胱氨酸水平的变化与ALSFRS-R评分之间并未观察到显著相关,因此这一机制仍属推测,尚需更多证据。
超高剂量甲钴胺用于ALS的研究,其实已持续多年。早年间,日本厚生劳动省特定疾病治疗研究项目支持的研究组便开始进行临床探索,研究者曾尝试每天肌肉注射25毫克或50毫克甲钴胺,这一剂量分别相当于常规甲钴胺制剂Methycobal获批剂量的50倍和100倍。随后的II/III期研究纳入了373名发病三年内的患者,在182周的治疗中,两种剂量的甲钴胺都被证实安全且耐受良好,但主要终点并未达到。事后分析显示,在发病一年内入组的早期患者中,疾病进展和事件发生时间出现了差异,提示超高剂量甲钴胺可能在疾病早期发挥作用。正是在这一结果的推动下,研究者设计了JETALS研究,最终取得了阳性结果,并促成了上市。
上市后的长期随访同样支持其安全性。JETALS的开标签长期扩展研究显示,甲钴胺以50毫克每周两次肌肉注射、持续至52周,未观察到安全性问题。这一研究的患者纳入在2025年3月完成。
Rozebalamin采用的是超高剂量的甲钴胺,即每周两次、每次50毫克的肌肉注射,这一用量远远高于普通营养补充意义上的维生素B12剂量,属于处方药物,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对于病程较短、处于疾病早期的患者,JETALS的结果表明它有助于减缓功能的衰退。
需要澄清的一点是,市场上可以买到的口服维生素B12制剂,其在ALS中的作用并未得到证实,而且非处方补充剂的质量参差不齐,过高的剂量还可能对健康造成不良影响。因此,把Rozebalamin简单地等同于普通维生素B12片,是一种常见的误解。患者在考虑用药时,应与神经科医生充分沟通,结合自身的病程和功能状态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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